纸上的灵魂

作者姓名: 张敬宜  
作者学号: 20170911  
作者组别: 高一  
辅导老师: 王雁飞  
上传者: 张敬宜  
投稿时间: 2018-02-23  

纸上的灵魂

我曾经以为,他们已经死了。

他们的灵魂,如同藏传佛教中的坛城沙画,在那一瞬间,纷纷扬扬地归于尘土,就好像从未出现。我曾以为,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。

可是他们留下了写过的纸,留给我的,我们的。

王尔德的童话在某一个夜晚中让我留下了眼泪,纸上的灵魂和我的初识竟然在他长眠在拉雪兹公墓近一个世纪后。纸是普通的纸,字是方正的宋体,可是所拼凑出的灵魂,却如同他笔下的快乐王子,虽然拥有无与伦比的华丽外表,却从内心深处散发出一种藿香味的孤独痛苦和无人倾听的迷茫。纸上的夜莺在时间的荆棘丛中哀婉地唱了一个世纪,终于有人开始听了。我想,那一刻,王尔德就和那个他所怨恨的世界,和解了。

他们还活着,还在温柔地和我说话,不是吗?

台湾诗人周梦蝶的诗,若欲相见,只需于心头,微微一跳,一热。我想,那些只能供我追忆,凭吊的人们,以另一种灵魂的存在,跳跃在曾经的笔上,如今的纸上,纵然真正的灵魂早已沉寂,可是纸上的灵魂却留在我心里,永远永远地活着。

不知道他们死后的世界是否会像自己所描述的那样,期望的那样。

也许但丁真的在死后遇见了最美的贝雅特丽齐,也许小王子倒在金黄的沙上后终于见到了他独一无二的玫瑰,也许死后真的如周梦蝶所说,只有一片幽香,泠泠在耳,在目,在衣。我就这么读着他们留下的对死亡的猜测,微微微微地笑,旁边只有橙色的光,纸张的香,还有,亡灵们遗留在纸上的低语。

因为一张张的纸,我们记住了他们,也忘记了他们。记住了他们所留下的无奈,他们的寂寞,他们的得意;也忘记了他们的欢笑,他们的宁静,他们两鬓斑白的发。没有人记得佛陀曾在清晨走过林间小路饮过溪间清水,也曾有过七情六欲,亦会为了夏花的烂漫而欣喜,为秋叶枯死的静美而黯然神伤,人们只看到了纸上的,他的慈悲,他的心如止水,他的超然物外,他们受万人敬仰,可亦是凡人。

纸是包容,是理解,是倾听,亦是孤独的我们灵魂的投影。也许,未来,我死后的某一天,有那么一个人,捡到了我遗留的那一张张附着情感的纸,然后,两个灵魂就在时间的尽头隔空相遇,是尘世所没有的,最温暖的邂逅。

纸不激进,不执著,不疯狂,亦不会如强势的摇滚般疯狂地挑战着世界,它只会托着身上如火焰般灼热的情感,在时间的角落里单曲循环着如水般温柔的絮语。因为太美,所以悄悄悄悄,说给我听,然后我的心里,就回响着和他们一样孤独的共鸣。

墨汁在水纹宣上一点一点地晕染开来,,顺着纸上水的纹路长出一点一点的草。曾有那么一个人,执起笔写下千古名篇,曾有那么一个人,挥毫而就乱世之歌,曾有那么一个人,徘徊在西楼之上,提笔又放,思念着那一个不会再回来的人。而他们的苦恼,他们的放肆,他们的思念,就被纸默默记下,唱了千年,也响了千年。有人说,世界早就变了,旧的东西早已随风而逝,只余我们自以为在凭吊着的虚无。可我想,纵然白驹早已驰过,读着那些寄托在纸上的思念和痛苦,我仍能听见如对情人私语般的呢喃,仍能依稀看到那些曾经存在过的繁华和苍凉。世界变了,也确实没变,那些亘古的温柔和包容啊,是不会变的。

云中锦书谁寄,雁字回时,仍是西楼。